前ARM中国经理:为何离开ARM加入MIPS?

2013/07/30 11:20
阅读数 656
几星期前刚递交辞职信的时候,很多朋友都表示了理解,他们都知道,经过近8年的努力工作,经历了ARM从无到大的整个本土化过程,我在ARM确实已经没有 任何成长空间了。过去1年多时间里,我的生活是比较轻松的,顺便向认识的各位朋友汇报一下,我借此也安了家、结了婚,可爱的女儿到今天也正好11个月大 了。古语云三十而立,三十过去好几年以后俺也终于立了家,不过在事业上,则还是其路漫漫。虽然安逸的生活人人向往,但现在我还不到那个阶段;我知道,应该 是需要改变的时候了。
 
  证明“Change I Need”似乎不费吹灰之力,然而,对于选择加入MIPS,论证过程可能就需要一点篇幅了,很多好友得知这个消息后,都来关切地询问个中的缘由。说实话,当1年前某位猎头朋友来第一次试探我的时候,我的第一反应也颇觉得有点意外。不是吗?就当时的市场境况来看:

   ARM拥有1700多员工,5亿美金左右的年营收(其中处理器部门占60%左右),市场地位蒸蒸日上,在Intel的打压下知名度反而节节上升。

MIPS全球只有190名左右员工,年营收7千多万(全部是处理器部门的),刚刚经历了Chipidea并购又放弃的挫折,好不容易才回到扭亏为盈的正 轨,在传统的网络和数字家庭市场里波澜不惊,在移动和消费市场上则乏善可陈。毫无疑问,在公司层面的比较上,ARM的形势好过MIPS很多。

   不过,说实话,跳槽,或者选择一份工作的时候,我想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是从个人角度来考虑衡量的吧?很多人希望找一个形势好的公司,其实质无非也就是希望得 到一个更好的环境、更大的平台、更多的资源支持、“可能”更好的收入、“可能”更容易的工作难度(比如对市场和销售人员来讲,东西更好卖一些,呵呵)等 等。多少经历过几年职场风雨的人,都不会太混淆公司和自我之间的区别——如果你不是老板,这个公司就不是你的——相当程度上,个人的发展前景或发展计划, 跟公司形势之间不一定是紧耦合的。能够把自己完全压上去的公司,能够对之付出家一般感情的公司,在这个星球上,应该是越来越少了吧?——如果你是一位职场 菜鸟,万一看到这里的时候,也不要灰心叹气,就我自己来说,也是经过很多年的历练之后(n>7),才想明白这点的,而且现在回忆起以前那么多年把人 家公司当成自家公司一样拼命打拼的经历,还是很沉浸的,不后悔,我认为这是一个成长的过程。

   在这里我要非常坦诚地说明,从ARM跳到MIPS,我是有非常多的个人考虑驱动的,有些个人的想法可能说出来有点直白,有些表达可能会有点口语化,应该都无妨吧?牵涉ARM与MIPS的一些比较评论,尽量不以屁股决定脑袋,绝对不会涉及商业机密。

   (1)我在ARM已经头顶玻璃,没有什么新的发展空间了,这点一开始就讲过了。

   (2) MIPS的机会


   MIPS是星球上第一个RISC研究项目的结晶,由计算机大牛JohnL.Hennessy领导的小组早在1981年就开始设计。关于这位牛人John, 大家可以参考最近的一篇网文《从一个微处理器强人的传奇经历谈本土处理器创新》,文章主角虽然是另一个处理器同行公司Tensilica的老板ChrisRowen,对于Chris的老师John着墨不是很 多,但是已经足够让我们一窥其斑。

   从技术甚或学术角度来看,MIPS大概是最最干净和有效的RISC架构体系了(我在ARM的时候其实没认真研究过MIPS的架构细节,这一点 是某位真正成功设计出大量产CPU,并对ARM和MIPS做过深入研究的朋友告诉我的,当我还在ARM时,他见我一次就抱怨一次)。全世界学习处理器架构 设计的人,无不以MIPS作为学习和研究目标的。至今在处理器本身的许多技术路线上,也要领先ARM两年以上,比如多处理(多线程和多核)、64位等等。 不过,在商业上,ARM架构比MIPS成功许多,以年化的收入来衡量的话,ARM收入比MIPS大约多4倍,以出货片数计的话,差距更大(大至约9-10 倍)。

   设计ARM的原始想法完全来自于上述MIPS研究小组后来发表的论文,两位优秀并敏感的英国工程师SophieWilson和SteveFurber看到 论文后专门跑到美国去参观实习了一把,回去后说服当时他们的公司老板开始设计ARM1,这个ARM1从1983年10月份项目启动,1年半后流片成功。十 几年磕磕碰碰走来,从ARM1一直做到现在的ARM12(现在江湖外号不叫ARM12换叫Cortex了),其中有几个系列取得了巨大的商业成 功:ARM7、ARM9、ARM11和Cortex(至于时常有人问及的ARM8和ARM10,那是ARM不愿提及的痛了,嘿嘿)。

   比较这两个公司的发展历程,其实可以发现,有我们中国人特别熟悉的一个逻辑影子在隐现:学院派和商业派。MIPS在很长时间里都摆脱不了学院派的做法,特 别是当公司取得了一定的商业地位以后更加变得固步自封,缺少了商业上的远见和野心。ARM则完美地演绎了一出技术商业化的故事,从这里开始相信有很多人都 听说过这段历史了(我自己就喋喋不休地讲了很多年,^_^),12位工程师从启动了ARM1的那家公司出来创业,并专门搬来了一位商业天才 RobinSaxby,在英国这个上无产业链、下无消费市场的半导体偏远地区里,专心致志搞起了IP授权的业务模式,羽翼渐丰。每当大家谈起ARM和 MIPS,第一反应总是“MIPS相对大、强、功耗大”而“ARM相对小、弱、功耗低”,这不就是活生生学院派和商业派的特征吗?

   一直到2000年前后,这两个公司在业务规模上还是基本旗鼓相当滴;差距是在2002年开始逐渐拉大的(我就是在2002年进入的ARM,正好全程观察了 这个过程)。如果那时已经入了行的朋友都知道,那段时间有过一段全球IT大萧条时期,电信和网络市场这个MIPS的地盘遭受了惨重的打击;而相反,手机则 日渐成为普通消费品,市场表现风生水起。此消彼长,奠定了两者今日市场格局的雏形。但是应该说,双方自此以后,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向对方地盘渗透的努力。 ARM凭今日之力尚不能攻克MIPS坚守的网络市场,重要原因是网络芯片的技术含量实在是比较高,现在典型的芯片需要好几十G的总处理能力,MIPS在高 端处理上面的技术优势和先入之利,ARM暂时无法在实质上超越。而在消费电子一块,讲究成本、多样化、软件生态系统,ARM在几十家芯片客户的拉动下,哗 啦啦累积起了无数的软件资源。虽然你从ARM公司手上从来拿不到任何真正有用的资源,可是ARM的工作人员总是可以告诉你说“去市场上找吧,应该有你想要 的东西”。真正关键的是,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,几个重要的手机平台,比如Symbian、Windows Mobile,排他性地只支持ARM架构,使得ARM在移动领域里面要风得风、要雨得雨,一时风光无限。

   如果这样的情况继续,实话说我想我需要更慎重地考虑MIPS的橄榄枝了,因为那意味为着相当种程度上对其他所有CPU架构在这个市场上的封杀呀。

   现在回头来看,这种情况是很不健康的,事实也已经摆在那里证明了么,Symbian也好,WM也罢,都快要俱往矣了。当前一个清晰的发展方向就是开源,而 且这是一个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的门。比如领一时风气之先的Andriod,将会是MIPS的救命稻草(不好意思哈,如前述声明,比较直白)。这样一个真正 开放的平台,使得MIPS只要能够解决技术上的问题,就能跻身消费电子的运动场——对于一个在追赶过程当中的技术型公司来说,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了。机会 已经出现,如果不能把握,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。现在这个当口,看到机会,足够了;大家登场吧。

   当然,困难和迷惑也是有的,执行和实施细节倒是其次,关键是一些宏观层面的方向性东西。跟一些朋友聊,大家都发现,一部现代处理器的发展史,是一部处理器 架构逐渐消失的历史,历史潮流到底会选择几个架构最终生存呢?x86和ARM比较公认应该已经拿到了2012的船票,MIPS呢?我是这样想的,如果只看 “架构”这个名词,一共2-3张票已经够了,但问题是x86只能算是一个私有架构,那么以“开放架构”这个角度而论,也应该有2-3张票,如果上帝同意我 这个观点,那么在x86和ARM之外,还应该有1-2张的门票,而MIPS无疑会是一号种子选手,对吧?再开个玩笑,2012船票是由中国大兵检票才能登 船的,而未来处理器架构的门票,也需要由我们中国市场的认同才能生效。

   说正经的,把这种境况归结到我自己个人头上,看起来MIPS已经是一个可以“谋事”的平台了。

   呵呵,补充一点,上述讨论仅限于32-bit and above architecture)

   (3)我在MIPS的机会

   这一点我不想说太多,我去了名义上的台头会是marketing;光杆司令,嘿嘿。不过有点熟悉的感觉,8年前我进ARM的时候,办公室里面也只有1.5 个人(谭老板加1名part-time的学生做翻译)。之前我做了2年半的工程师,中间跳过一次槽,阅历尚浅。在ARM的8年里,主要是一个学习和执行老 板思想的过程;接下去,我想,需要多一些deep thinking的东西了。

   (4)MIPS对中国的承诺

   这是影响我决定极其关键的一点。以MIPS不到200人这样规模的公司,如果没有管理层战略层面上的支持,在远离总部的中国市场上将寸步难行。我想大家可 能也看到了,到目前为止,MIPS在中国的资源投入上是不如ARM的。虽然MIPS早几年里就已经在上海放了个20来人的工程团队做研发工作,可是在外面 大家都没有直接感觉到这个资源对中国客户的支持和配合。随着管理层新老交替的顺利完成,以及众多新鲜血液的加入,我能感受到他们对于中国市场的重视程度和 承诺。有了这个,我想我们本地的员工就有发挥的平台了。

   就我个人而言,我的字典里没有“忽悠”一词,当我不能说服自己某件事情的时候,我将没有丝毫信心在客户面前进行陈述。在客户面前的信心表现,会极大地影响 客户对你的信任程度。我以前一个很重要的客户老总,曾经对我说过,他对我的信任,来自于一次重大合同谈判过程当中,我充满自信地跟他聊起过一个观点;我说 双方的合作信任基础,关键不在合同条款,而在于谈判过程当中形成的相互信任。在日后合同执行过程当中发生任何疑问,我们都不会去翻合同是怎么写的,而是简 单分析这件事情双方是否有过任何形式的共识、事情本身合理与否、如何解决等等——那样的合作当然愉快了,客户满意,我其实也轻松。但是,你必须明白,我敢 在客户面前那么承诺,我一定需要公司内部相当程度的信任和支持力度。万一任何合理但不在合同的客户要求,我要能在公司内部摆得平,否则我的字典里会被加上 大号且黑体的“忽悠”俩字。在ARM里面,我曾经有过那么一段美好的时光,可惜后来不再了。

   说明一下,关于这个合同与信任的观点,我是拿来主义。出处来自于一本书《One Billion Customers》,作者JamesMcGregor。原本这是一个中国通写给老外看的关于如何在中国做生意的书,我也挺推荐给国内朋友看,虽然老外讲 的东西不一定全对,但他们有很多不同的角度看问题。书在国内尚未正式出版,Amazon上面优惠价是6美元,淘宝上也有,“号称”的正版大约100人民 币,也有低至6块的影印本。网上还有热心网友的中文翻译版,翻译质量极佳,赞一记。

   这里我还想提一个问题,怎么说呢,概念有点大,是跟民族产业或是民族感情相关的。再直白一些吧,我自己心底里,并不愿意只是简单地为老外打工、从我们这个 国家赚钱、抽血,进行单向的利益输送。我不超脱,所以我选择外资企业打工养家糊口;但是我可以有选择,我希望我的努力工作,能带来一些实质性的对国内客户 有用的东西。这概念有点虚,但是我想告诉你一件真实的事情,在我的朋友里面,有一位比较狭隘民族主义的人,他有一次瞪着大眼问我:“你为什么替老外打工搜 括中国客户?中国公司用技术就应该拿、应该偷,不花钱”。我们那一次并没有吵架,但是从此以后,我就时不时地想起来,我做的事情,是不是经得起那种合理民 族主义的质疑?

   显然,当ARM开始高调地宣扬“创收”成为中国市场第一主旋律的时候,我个人心里是有矛盾的;当你发现整个公司的基因都在逐渐变得那般赤裸裸以后,与我的 理想也就渐行渐远了。我不知道这样的语气是不是过重;不过我要说明的是其实这种公司文化的变迁,很大程度上也并不是有人故意驱动的,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公司 市场地位所决定的。ARM在多个应用领域里面的垄断地位,必然驱动它千方百计地寻求超额利润,从而滋生各种垄断效应和弊病——这是一个经济体正常的行为反 应,我认为。如果情况继续,客户和行业将会为此受害并付出代价;一个健康的产业环境,需要一个能与ARM抗衡的竞争对手,这样对所有人都好,包括ARM。 这也是我为什么坚信上帝会为“开放架构”分配至少2张票的原因。

   同样的道理,我为什么现在能够非常相信MIPS对中国的承诺呢?事实上到今天为至我只见过很少几个MIPS的高管,谈话的时间也很短。我并不是因为对他们 几个人的第一印象不错、也不是因为他们作了什么廉价的口头承诺;而是我认为,以MIPS目前的市场地位,他们不得不以实质性的行动来作出并履行对中国市场 的承诺,这种压力比简单的个人决定可靠许多。纵论市场经济的千规律、万规律,竞争规律还是第一条啊。

   从这个角度来看,我可以为自己找顶高帽子戴了,呵呵,我不但是workforMIPS,某种程度上我还在work for the industry呢。


(5)感情问题,关于投奔竞争对手

   哇,好问题!

   (业界著名的一家芯片公司老总说过,数学家对于回答不上的问题,总是报以“good question!”?)

   我只想说,这个问题曾经困扰过我很久;但是现在心里不再有什么负担。我的结论是:我在职业生涯上变得更成熟了。

   在这件事上面又一次证明了做人要厚道的道理——还好我是个厚道人。

   回顾过去4、5年时间里,我与MIPS在市场上面各种形式的过招有过很多次了。由所有我的客户为证,由所有听过我讲座的朋友为证,由遍布网上我署名的各种 文档为证,我敢在这里大声说,我没有说过什么MIPS的坏话或者诋毁过MIPS公司。技术参数的比较是有过的,“MIPS是个值得尊敬的公司,但是在商业 上不成功”是说过的;但是,仅此而已。所以,当我以后再一次站在客户面前做陈述的时候,我不会脸红,我依旧自信。

   同样的道理,我也不会从此以后对ARM加以个人色彩的贬抑之词;并将恪守应有之职业道德。到现在为至,ARM是个伟大的公司。我对前面8年在ARM的工作感到骄傲和自豪,永远地。我在离职过程当中最感动的一件事情,是一个客户的副总在电话里对我说:“舍不得你走啊”。

   我想把这句话作为我一个人生阶段的总结,铭记在心里。

   (6)更加私人的一些考虑

   选择MIPS其实还有一些更加私人的考虑,也不妨坦白交代一番。不过也无非一些很多人共有的普通想法而已了,在我这个阶段上,会想要有意识地积累一些社会财富。显然China Marketing这样的位置,会是一个不错的活动平台,能接触到多方的合作伙伴以及各种资源。希望能够交到更多的朋友,一起努力为我们国家的产业健康繁荣发展略尽绵力。

   解释到这里,所有的朋友都同意我的选择是理性并合乎逻辑的;善哉。与开头的标题相呼应,与所有的朋友们共勉:

   CHANGE,WECAN

   费浙平先生于2002年加入ARM公司,前ARM中国技术营销经理。费浙平先生毕业于复旦大学电子工程系,获通信工程学士学位
展开阅读全文
打赏
0
3 收藏
分享
加载中
更多评论
打赏
0 评论
3 收藏
0
分享
OSCHINA
登录后可查看更多优质内容
返回顶部
顶部